凡煙小說

第 4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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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我能做點什麽營生呢?”

“你……你會做什麽呢?”楊戩其實不想打擊她。

寸心托腮道:“我能分辨南海珍珠和東海珍珠;能鑒別古玩字畫;我還能品出十八年的女兒紅和二十年的女兒紅的區別……”

“那我們該去汴梁。”楊戩望天。

寸心擡頭白他一眼,可一嘆氣:“也是,這些在竹橋鎮都沒用啊。去汴梁,盤纏也不夠。”

“我會清洗灑掃,”但她又立即搖頭,“我可不去當下人,給別人使喚!”

“不如去問問吳嬸,她熟悉這裏。”——吳嬸是房東。

終於,楊戩和寸心就同一件事達成一致。於是傍晚的時候,楊戩見吳嬸和寸心搬了架老舊的織機進來。寸心送走了吳嬸回來,楊戩詫異地望著她:“你會織布?”

敖寸心得意的左右手來回做拋梭狀,還一扭一扭:“鮫綃你不會不知道吧?”

楊戩的目光卻倏然一凝:“你被禁西海後,他們罰你與鮫人一起織綃?”

敖寸心傻掉:他怎麽會有這麽豐富的聯想力和準確的判斷力!寸心搓搓手:“也不算被罰,是我自願的啦。跟鮫人在一起,能看她們跳舞,聽她們唱歌,比整日困在龍宮舒服多了。”

誰都知道鮫人在水族地位不高,都知道鮫人哀歌悱惻、聞者傷心,楊戩不能想象以敖寸心當時的心境怎麽受得了日日悲歌。他原以為寸心即使不是公主了,卻還是西海龍王的女兒,沒有人敢難為她,可到底是他疏忽了。

楊戩和寸心那點兒事兒,還真是不難說清楚:無非是錯誤的時間、錯誤的地點遇上錯誤的人,從頭到尾就沒正確過。可楊戩和寸心那些感情,卻是剪不斷,理還亂。

作為妻子,楊戩沒有給她以“家人”的認同,可不論作為妻子還是前妻,敖寸心又確實是楊戩心頭“不管是誰,都不能動她一根頭發;她過得不好,就是我的錯”的“自己人”。像認不清自己和嫦娥的感情一樣,楊戩同樣認不清他和寸心的感情。

敖寸心則單純許多,無非是以前我愛你,你不愛我,我是你妻子,所以我跟你吵跟你鬧,現在我還是愛你,你還是不愛我,可我不是你妻子,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兒了,我也就不吵不鬧了。但是不論是不是你妻子,我都希望你活著,活得好。

寸心見楊戩臉色不好,小心翼翼道:“怎麽,你不信?我給你唱首我跟鮫人學的歌吧。”

“好啊。”楊戩覺得有些喉頭發緊。

寸心清清嗓子,不好意思的笑笑:“那我唱了?”

“唱吧。”他還從未聽過她唱歌。

於是寸心唱道:(曲調請參照哈輝《相和歌?子衿》)

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嗣音。
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來。

挑兮達兮,在城闕兮。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。

挑兮達兮,在城闕兮。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。

……
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嗣音。
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來。

……

青青子衿……

悠悠我心……

青青子佩……

悠悠我思……

……

……”

禁錮在西海的那二十年,有時候寸心唱著,就希望楊戩能來看她,可他一次也沒來過。而楊戩其實很多次想去看她,但又希望她能放下過去,重新開始,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打擾她的生活。如果早知道兜兜轉轉還會回到原點,他一定不會讓她哭著唱《子衿》。

“還不錯吧?”楊戩還在胡思亂想,寸心已唱完了。

“好聽。”他道。

寸心見楊戩表情怪異,也忽然覺得這歌的意思有些不妥,不由尷尬起來,於是道:“天不早了,我背你回去睡吧。”——其實月亮才剛剛升起來。

夜裏,楊戩入定修煉。隔壁房間則傳來“吱呦吱呦”的機杼聲。

沒過幾日,楊三娘的名聲很快在鎮上傳開了,她能織出各種新奇花樣——即使她只學了鮫人百分之一的技藝,在凡人眼裏也算得上巧奪天工了。至於為何是“楊三娘”……楊戩與寸心對外稱是兄妹,在姓什麽的問題上寸心自然不想讓步,但楊戩說“天底下除了你們四海龍族,還有人姓敖嗎?”寸心也就沒轍了,畢竟他倆現在已經不是“楊戩遇上敖寸心——有理說不清”的時候了,現在的寸心,自以為自己十分非常以及很通情達理啦!

生意算是得了個開門紅,寸心好心情的加了菜,一面餵楊戩喝湯,一面炫耀日間的見聞。

“你知道嗎?有人跟我說呀,說‘三娘不會是織女下凡吧’。”楊戩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樣不禁莞爾,寸心續說道:“我嘴上也只好說‘過獎過獎’啦,其實我心裏想織女哪比得上我呀?”

“哦?怎麽說?”楊戩想:還是誇一誇就飄飄然的脾氣。

“這個嘛……”寸心笑得神秘兮兮,“這個不能告訴你。”她不說,楊戩也只好一笑置之。其實寸心心裏想:“織女看上的是牛郎,我看上的是楊戩,眼光差著十萬八千裏呢!”

5.(上)

敖寸心做神仙的時候,有時異想天開地羨慕凡人。

比如凡人夫妻吵吵鬧鬧一輩子,到老了,卻可以相互攙扶,拋去多年的感情積累和不得不互相照應不說,人生已快走到了盡頭,如何能不珍惜剩下的時光?而神仙呢,她和楊戩做一千年、兩千年、三千年的夫妻,積累的也只是矛盾,更不會有明天就會失去對方的危機感。

瘋狂的時候,寸心特別想知道如果她就要死了,楊戩會不會後悔,會不會珍惜她,會不會只愛她。但這實在無法實行,所以她又想,如果她“丟”了,楊戩會不會焦急地找她——她無非是想證明自己在楊戩心中的重要性:如果他每次外出回來都看到她在家裏,久了就會熟視無睹,那如果他看不到呢?一次,她聽見楊戩已經在家門外了,就故意躲了起來。

她躲了半個月,楊戩沒有找她。甚至她回家以後,過了幾天楊戩回來,也依然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。她能說什麽呢?她不想再公開說明自己的愚蠢和自作多情,只有變本加厲地跟挑事、爭吵和折磨他。而楊戩那次卻是走到家門口改了主意,去楊嬋那裏小住了幾日,又去昆侖山看望玉鼎真人,壓根兒就不知道寸心這傻丫頭把自己藏起來讓他找過!

有些人不合適,老天都不讓他們合適!

如今真做了“凡人”,楊戩有沒有珍惜她,寸心不知道,但是她卻發現自己更珍惜楊戩了。以前又吵又鬧,不好好過日,又哪裏是愛他?如果她哪怕曾經一次反過來想,思考如果她有一日會失去楊戩,她又該如何對待丈夫,如何對待家,他倆的結局也許就不會如此。

然而,事情總是有利有弊。做凡人的敖寸心從雞叫忙到天黑,賺不了仨瓜倆棗的錢還要交保護費,實在是“龍游淺著遭蝦戲”的真實寫照。這日寸心收了攤子回到家,進屋就拍桌子,“豈有此理!本姑娘要是有法力,容得了你們幾個蝦米耀武揚威!不剝了你們的蝦皮蝦頭蝦尾巴蝦腳,剁吧剁吧包了蝦肉餃子,本姑娘就不姓敖!哼!”

饒是楊戩身經百戰,又是一貫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狠角色,見到這場面都不禁有些“發怵”:前妻的火爆脾氣,他還是頗領教過的,而且以他“不跟女鬥”的風格,對這種女人也極其沒有什麽好辦法。通常就是躲開,但他現在也躲不了。還好這次顯然不是沖他來的。

“怎麽了?”楊戩問。

“哼!”寸心叉腰圍著桌子轉了幾圈終於坐下,倒了碗水“咕咚咕咚”喝下,摔碗道:“就是鎮東那個劉員外!魚肉鄉裏居然魚肉到我頭上來了!”

“劉員外?”

“你不知道,他是竹橋鎮一霸,養了一批地痞無賴,十天半個月的就要下來收保護費。我本來不想給的,可吳嬸非攔著我,替我道歉,還幫我交了錢。那我又不能不還她。照我的脾氣啊,要錢沒有,拳頭倒是可以賞他幾個!”寸心說著揮她那“花拳”,忽然又道,“唉?你知不知道那劉員外叫什麽?劉顏昌!顏色的顏,昌盛的昌。”

楊戩倒真是意外了,不由笑笑,道:“這名字倒是叫得冤家路窄。”

“你還笑!”寸心拍案而起,“今天被搶了錢,沒得晚飯吃了!”說罷憤然拂袖而去。

“其實,”楊戩道,“下次再遇著他們,還是花錢買平安吧。”寸心不可置信的回頭看他:楊戩何時是這樣的軟骨頭了?

“我不放心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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